说实话,最近一听到“青蓝工程”这四个字,我头皮就发麻。
不是说它不好。而是——被用烂了。
上周五,教育局又下通知,要交“青蓝工程年度考核材料”。我看着堆积如山的档案盒,突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当师傅时的热血沸腾。那时候真信,觉得老带新是天经地义,能改变点什么。现在呢?呵呵。
结对仪式越隆重,后面越容易一地鸡毛?

你参加过那种作秀式拜师会没?
大横幅,鲜花,徒弟鞠躬敬茶,师傅赠送书籍,领导讲话稿里堆满“传帮带”“共成长”这样的词儿。拍完合影,发个美篇,热闹散去——接下来的日常呢?听课、评课、写反思、填表、每月谈话记录……全变成应付检查的纸面工程。
我徒弟小陈,去年入职的数学老师,有次喝咖啡时掏心窝子:“师傅,咱俩能不能就单纯讨论一下这节课怎么导入更抓人?别老惦记着拍照留痕,行不?”
那一瞬间,我差点摔杯子。不是生气,是丢人。我们搞的这个“青蓝工程”,到底是在帮年轻人成长,还是在制造一堆证明了结的垃圾数据?

其实吧,“青蓝”这个词,源于《荀子》的“青,取之于蓝,而青于蓝”,多美的意境。传到今天,本应是手把手的温度,是备课室里的烟灰缸和凉透的茶,是老张头冲冠一怒为某个教学环节的争执——而不是这些冷冰冰的量化指标。
问:那如果不搞材料考核,怎么保证青蓝工程不流于形式?
答:说实话,我原先也想不出,但现在觉得,靠“信任”和“自驱”可能更靠谱。去年我们学校数学组试了一个野路子:取消所有硬性结对指标,改为“教学门诊”。每周三下午开放,新老师可以带着课例、问题来找任何一位老教师,老教师也可以反过来提出挑战。不拍照,不填写表格,但期末要交一份真实案例报告,哪怕是失败的。你猜怎么着?主动参与的人反倒比之前多了三成。人都是这样,被逼着干,就想逃;给他空间和尊重,他反而能迸发能量。你以为是单向输出?其实教学相长是真的,那些骨干教师,哪个不是在一次次的公开课磨砺里脱层皮?可如果你只让他们填表,他们就真变成填表机器了。
谁说老教师就不能向年轻人学?

去年寒假,我受刺激了。
徒弟小陈用Geogebra做了一个动态几何课件,我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。我教了二十年几何,粉笔画圆能媲美圆规,可那个旋转、对称、函数图像实时联动,把我看傻了。当时我就说:“这个必须教我!”
然后我们俩的“师徒关系”莫名其妙倒过来了。他教我技术,我帮他磨课堂语言。有时候为一个问题的设计,能争到晚上十点。保安来锁门,我们才走。
这才是“青蓝”该有的样子吧?不是单向输出,而是双向滋养。可现在的评价体系,只考核师傅指导了多少次,徒弟发表了多少课例,却从不算“老教师从徒弟身上学到的东西”。这公平吗?

现在的教育改革,天天喊“数字化转型”“跨学科融合”——其实最该改的,是教师发展的方法论。青蓝工程不应该是养老工程,也不该是徒弟的作业工程,而应该是一个专业共生体。就像一个生态缸,有水草,有鱼虾,有光照,有腐败,才是活的。
问:作为年轻老师,如果学校硬性指派的师傅不太合适,怎么办?
答:哎,这种情况太常见了。摊上一个总让你干杂活、或者根本不闻不问的师傅,确实憋屈。我建议你这样做:第一,主动出击,别等着师傅来找你。提前准备好自己的问题清单,哪怕就“这道题怎么讲学生才不困”也去敲门。态度谦逊但目标明确,大多数老教师是会被打动的。第二,启动“非正式结对”,也就是民间拜师。你总能在学校里发现一两个热心肠、有特长的人,哪怕不是同一个学科。悄悄向他们请教,建立自己的学习网络。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把每次交流记录下来,哪怕只是微信聊天截图,积累成你自己的成长档案。这样到了年终考核,你也有东西可写,而且都是真情实感。
今年开学,教导处又发新表了。我看着窗外的海棠花,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年站讲台,带我的刘老师退休前拍着我肩膀说:“孩子,教学这事,别太信纸上的东西。你心里有没有学生,学生能感觉到。”
现在轮到我说了。小陈,你感觉到了吗?
哎,不说了,还得补三月份的活动记录。真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