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育扶贫:6岁女孩凌晨爬山找信号,我们缺的不仅仅是网络

小雅的故事,相信很多人都还记得。2020年那个冬天,一张照片刷屏:凌晨5点,天还没亮,6岁的小雅裹着厚厚的棉袄,打着手电筒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爬。不是为了玩,是为了找信号上网课。一百多米的山路,积雪未化,她摔倒了,爬起来,手里紧紧攥着手机。老师说,不交作业会落后。她怕。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喉咙发紧。难受。愤怒?也有一点无奈。那可是21世纪啊,我们一边讨论着元宇宙,一边还有孩子为了一个像样的信号翻山越岭。教育扶贫喊了这么多年,到底扶起了什么?

硬件到位了,然后呢?

坦白讲,这些年国家砸在教育扶贫上的钱真不少。✅ 新校舍盖起来了,✅ 营养餐到位了,✅ 很多地方连电子白板都有了。数据很漂亮:义务教育巩固率95%以上,资助学生多少亿人次……但,数据底下藏着活生生的人。我曾经去四川凉山的一所村小走访,教学楼崭新,可六个年级只有七个老师,其中两个还是支教老师,干不满一个学期就可能走。校长苦笑:“我们这儿就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。”没有稳定的师资,再好的教室也是冰冷的。一个五年级的小姑娘怯生生地问我:“叔叔,下学期音乐课还能上吗?”因为唯一的音乐老师刚刚辞职。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凉山州村小空荡荡的音乐教室
凉山州村小空荡荡的音乐教室

一块屏幕,是解药还是毒药?

疫情那两年,“停课不停学”让在线教育突然成了教育扶贫的救命稻草。运营商架基站,公益组织捐平板,恨不得一夜之间填平数字鸿沟。说实话,短期效果有。可后来呢?我认识一个在镇里中学教书的李老师,她跟我吐槽:“发平板容易,管平板难啊。”不少留守儿童拿到设备后,家长根本管不住,打游戏、刷短视频,成绩不升反降。更扎心的是,有些孩子连基本的操作都不会,爷爷奶奶就更别提了。设备成了摆设,甚至变成了亲子矛盾的导火索。这难道是我们想要的结果?
问:现在农村不都通网了吗?为什么还有孩子没条件上网课?
答:主光缆确实铺到了行政村,但很多自然村或偏远散户,信号盲区依然存在。而且有网不等于能上,有些家庭交不起流量费,或者一部手机好几个孩子轮流用。数字鸿沟不只是硬件鸿沟,更是技能鸿沟、观念鸿沟。
问:既然给孩子发手机会导致沉迷,那以后干脆别捐设备了?
答:这就因噎废食了。设备本身是中性的,关键在于如何用。一些地方开始尝试“云端自习室”,老师在线上陪着孩子学习;还有的学校要求家长签订监管协议,定期家访。技术的问题,还得靠制度和人去解决。

最后一公里,是心灵的距离

有一次,我在贵州一所寄宿制小学跟一个男孩聊天。他叫阿杰,父母在浙江打工,三年没回。我问他想不想爸妈,他低头抠着手指,半天才说:“想有什么用。”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里。教育扶贫,最难的恐怕就是这“看不见的角落”——情感荒漠。💡 物质的缺失还可以靠钱去填,但陪伴的缺失、安全感的缺失、对未来的迷惘,该怎么填? 有些公益组织开始尝试“陪伴导师”制度,让大学生与留守儿童一对一通信、视频,持续给他们情感支持。我见过一个女孩,小学时成绩很差,性格孤僻,参加了一个叫“蓝信封”的通信项目后,整个人像换了个人,爱笑了,愿意跟人交流了。她中考后给我写信:“因为有人听我说话,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。” 你看,有时候,一封信比一个平板更有力量。
农村留守儿童与大学生志愿者视频通话
农村留守儿童与大学生志愿者视频通话
不过话说回来,我们也不能太理想化。基层教师的压力已经够大了,再让他们承担心理辅导的角色,根本不现实。需要专业的社工,需要制度化的心理支持体系。可这些,往往排在“盖楼”“发钱”之后。

点燃那盏不灭的灯

去年,我又去了趟凉山。那所村小居然有了一个留下来的音乐老师!是个本地姑娘,师范毕业,考了特岗教师。我问她为什么愿意留下,她挺不好意思地说:“我也是这儿出去的,知道他们缺什么。”她带孩子们组了一个合唱团,用彝语唱《不要怕》。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教育扶贫最珍贵的成果,不是那些报表里的达标,而是让一个孩子眼里有了光。 这光,可能来自一个老师,可能来自一封信,也可能来自一台能流畅播放网课的手机。但它绝不是凭空出现的。它需要我们把资源真正用到“人”身上,而不是仅仅堆砌“物”。需要我们有耐心,等得及一朵花开。 小雅后来怎么样了?据最新的报道,村里建了信号塔,她不用再爬山了。可我不禁想问:信号通了,心与心的信号,通了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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