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现在一提教研活动,很多老师的第一反应是——又要演戏了。这种抵触感不是没来由的。你看,每周固定时间,大家围坐一圈,拿着提前打印好的发言稿,轮流念一遍,然后拍照留痕,结束。有时候连研讨的课都是提前演练了无数遍的“假课”……这种教研,到底在研究什么?
教研成了“不得不完成的任务”?
我见过最夸张的一次,某校语文组教研,主题是“大单元教学设计”。结果呢?整整一个半小时,组长在念通知,组员在改作业,偶尔抬头“嗯”一声。最后要交研讨记录,就找去年的一份改了改日期。你说这样的场景,算不算集体摸鱼?但你能怪老师吗?他们的时间早就被各种非教学事务撕碎了。
教研活动本应是专业对话的场域,现在却沦为行政意志的传声筒。很多学校要求“人人有课题、周周有研讨”,可这些课题有几个是老师真正困惑的?研讨过程有多少是真刀真枪的思维碰撞?更多的,是应付检查的表演。

不过话说回来,也不是所有学校都这样。前阵子去一所乡镇初中,他们搞的“痛点教研”就挺有意思——每次只聚焦一个教学中的真实难题,比如“怎么让沉默的后排学生参与小组讨论”,大家七嘴八舌,有时候争得面红耳赤。那种氛围,让你觉得教研还是有活气的。
公开课:一场心照不宣的秀?
教研活动总离不开公开课。可现在的公开课,越来越像春晚——精心编排,完美呈现,就是少了点真实。老师提前指定学生回答哪个问题,甚至把“标准答案”悄悄告诉几个优等生。课上得行云流水,评课时一片赞美:“教学设计巧妙”“学生配合度高”……
等等,“配合度高”?这个词本身就值得玩味。课是给学生上的,还是给听课老师看的?有一次,一位年轻教师忍不住说:“这节课我试讲了六遍,现在看到这篇课文就想吐。”说完大家都笑了,可笑声里藏着多少无奈。
但公开课真的毫无价值吗?也不是。关键在于咱们看课的角度。如果把它当成“解剖麻雀”,重点不是展示完美,而是暴露问题,那评课就变成了诊断会,而不是表扬大会。我认识一位教研员,他推行的“揭短式评课”——只谈不足和建议,开始老师们很不适应,后来却觉得收获最大。

这里放一组问答,或许能解答一些读者的困惑:
问:现在的教研活动强调“素养导向”,可我怎么感觉还是在教知识?教研时到底该聚焦什么?
答:你说到点子上了。素养不是凭空出来的,它得在真实任务中慢慢长出来。教研时不妨拿一个单元试试:咱们先别急着定知识点,而是想“这个单元学完,学生能做什么事?”比如学说明文,终极目标可能是“给学校新建的图书馆写一份使用指南”,然后把读、写、评都嵌进去。教研就讨论这样的任务怎么设计、怎么支持、怎么评价。从“教教材”转向“用教材教”,是需要一次次集体打磨的。
问:我是教研组长,每次组织活动都头疼,有老师直接说“太忙了不想去”,怎么破?
答:太真实了!首先,你得接受一个事实——强制出勤只会带来身体在场、灵魂出窍。不妨试试“项目招募制”:每次教研聚焦一个小切口问题,提前发通告,谁有兴趣谁就来,人数不必多,但必须是真想解决问题的。讨论出一点实际成果,哪怕是一个教学环节的改进方案,下次课堂就能用。当老师们发现教研真能减负而不是增负时,主动性就来了。还有,尽量别占用中午或下班时间,那真的反人性。
技术赋能,还是技术添乱?

这几年,教研数字化转型喊得很响。录播教室、AI课堂分析、在线研讨平台……技术确实能打破时空,比如城乡学校结对,通过直播共上一堂课、共研一节课,这很好。但我也见过走火入魔的:要求每次教研必须用某个App留痕,上传照片、提交反思、互相点赞,否则算未完成。于是老师们又多了一项指尖上的负担——上课不忘教研打卡,下课忙着补传资料。技术本该是解放人的,怎么反而把教研异化成数据搬运了?
说到底,工具再炫,也得看放在谁手里,用来干什么。如果技术只是为了监控,那一定会被抵触;如果能帮助老师捕捉课堂中不易察觉的细节,比如学生的微表情、话语分配比例,让反思更有证据,那才叫赋能。可惜,很多学校还停留在前者。
好教研,长什么样?

我心目中理想的教研活动,应该是这样的:它不一定有整齐划一的形式,可能发生在食堂、走廊、微信群里。一个老师随口说“我今天试了个新教法,效果奇差”,另一个人接话“我上次也栽了,不过后来这样调整……”三言两语,碎片化,但直击痛点。当然,正式的集体研修也必要,但必须让教师有安全感——敢于暴露自己的失败,敢于示弱,因为真正的学习都是从承认“我不会”开始的。
另外,引入一些新元素也值得尝试。比如“教学叙事”式的教研,不讲大道理,就讲自己课堂上的故事;“世界咖啡”汇谈模式,让每个人都能发声;“课堂观察”聚焦具体学生而非教师,看学生到底怎么学。这些都比念稿子强。
还有一点很重要——教研不能关起门来搞。得看看外面的世界。现在新课标强调跨学科学习,可绝大多数学校还是分科教研,语文组不知道数学组在干嘛。为什么不偶尔打破壁垒呢?比如围绕“水”这个主题,科学老师讲水循环,数学老师算用水量,语文老师写倡议书,美术老师做海报……这样的教研才有意思,才是真正在回应真实世界的复杂问题。
最后,又想起一个细节。某次参加教研,结束时一位老教师小声说:“今天这个讨论,才让我觉得这个职业还有点意思。”这句话让我感动了很久。教研活动的最终目的,不是产出一堆文本,而是让教师重新找到专业生活的意义感和幸福感。这条路还很长,但至少我们可以从停止“假装”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