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老李最近升了副校长,我约他喝茶,本想听他聊聊宏图大计,结果他坐下来就开始抓头发:兄弟,上头要求重新修订学校章程,限期一个月。你说,这章程除了应付检查,还真有人看吗?
我哑然失笑。这问题太熟悉了——多少学校的章程,哪怕装帧再精美,也逃不过“制定完就被锁进抽屉”的命运。但等等,章程真的只是走个过场?如果我们换个角度看,它其实是学校治理的“源代码”啊。

为什么不把它当回事?
说实话,章程在现实中遭遇的冷眼,我一点都不意外。很多学校的章程就是照着模板一抄,改个校名、改个日期,然后就束之高阁。老师不知道里面写了啥,学生更不知道,校长偶尔开会提一嘴,但谁真当回事呢?章程成了标准的“抽屉文件”——只为评估而生,不为教育而活。
但怪谁呢?过去那种自上而下的管理模式,让章程天然带着“自上而下”的血统。校领导关起门来写,教职工代表大会走个形式,章程就成了一个漂浮在校园上空的符号。可实际上,一部好的章程,应该是学校里的“小宪法”,它规定着权力怎么运行、决策怎么做出、矛盾怎么化解。不是吗?
我有次去一所实验学校参观,他们正在修订章程,校长把草案全文贴到食堂门口,用红笔写了句:“请大家像讨论工资一样讨论这条规章”。结果呢,收到了一百多条建议,连食堂阿姨都提了意见,说应该明确餐食投诉流程。你看,章程一旦接地气,就有了生命力。
痛点在哪里?不是不会写,是没想明白
许多学校不是写不好章程,而是没想明白:章程到底解决什么问题?是规范权力,还是激发活力?如果只想应付检查,那随便摘抄几句法律条文就够了。可如果想让它推动学校发展——那就得直面矛盾,比如:校长负责制和民主管理如何平衡? 教学自主权有多大?学生违纪惩戒的边界在哪?这些一碰就疼的问题,恰恰是章程应该明确的核心。
🔍 我见过最离谱的一份章程,里面居然写着“学校实行全面素质教育,促进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”,然后就……没了。没有组织机构设置,没有决策程序,没有师生权利保障,纯属废话。难怪老师吐槽: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?
其实教育部早在2020年就出台了《关于建立中小学校党组织领导的校长负责制的意见(试行)》,要求把党的建设融入学校治理,章程修订势在必行。2023年又强调现代学校制度建设,章程作为“一校一策”的基石,必须回应新的治理结构。比如党组织会议和校长办公会的权责划分,章程必须像手术刀一样切得清楚——不然日常管理会乱成一锅粥。

问:章程里最有价值但最容易被忽略的部分是什么?

答:争议解决机制。对,就是那个“万一出了事儿,按什么流程处理”的部分。很多章程喜欢写“师生纠纷通过协商解决”,说了等于没说。好的章程会明确:谁受理投诉?多少天内必须回应?不服第一次处理结果如何上诉? 甚至要规定“回避原则”——比如参与处理的人如果和当事人有利害关系必须换人。这可不是细枝末节,这是对师生权利的真正尊重。有一所学校就因为章程没有规定学生处分听证程序,结果家长闹到教育局,学校非常被动。
再问:章程修订要不要大张旗鼓?
答:必须要有仪式感,但不是搞形式主义。 什么叫仪式感?就是让校内外利益相关者真正参与进来。可以开听证会、设置意见箱、搞线上投票,甚至邀请法律顾问逐条审核。过程本身就在培养规则意识。但如果只是想“快点弄完交差”,那直接找家科技公司定制一份 AI 生成的章程好了——问题是,你敢用吗?
好章程长什么样?三个反例与一个正解

💡 先看反例:第一种“宪法体”,动辄“为了……根据……”,宏大叙事但不着地;第二种“部门规章体”,把财务制度、食堂管理规定直接塞进去,像个大杂烩;第三种“广告体”,满篇都是“打造”“一流”“特色”,口号震天响,实际无约束力。
正解是:章程只需勾勒治理骨架,具体制度交给配套规章。 它必须回答三个问题:谁、通过什么程序、决定什么事。例如:“学校实行校长负责制,校长全面负责教育教学和行政管理工作,重大事项须经校务会议集体讨论后决定,涉及教职工切身利益的提交教职工代表大会审议。” 简短清晰,权力边界一目了然。
还有一条铁律:章程语言必须可执行、可监督、可救济。 举个例子:“学校尊重学生人格尊严”很空洞,但如果写成“教师不得公开点名批评学生考试分数,不得将成绩排名张贴在教室”,那就可以监督了,学生受到伤害也能依据这条提起申诉。这才是活的章程。
另外,别以为章程只是公办学校的事。民办学校的章程更重要,因为涉及董事会、校长、党组织的关系,还有资本和教育的博弈。我接触过一个案例:一所民办学校章程规定校长拥有教育教学全权,但董事会三年连换四任校长,最终对簿公堂,法院依据章程判决学校违约。看,章程就是校内的法律依据。
最后,我想说,学校章程不是一堆冷冰冰的文字,它是校园里无形的对话——关于我们怎么办学、如何育人、怎样相处。所以下次修订时,不妨问问孩子:你希望学校说话算数吗?也许他的答案,比专家还深刻。
对了,老李后来告诉我,他们学校章程修订搞了三个月,老师们吵过、拍过桌子,但最终定稿后,大家反而觉得踏实了。因为白纸黑字写得明白,谁的权力、谁的责任、出了问题找谁——这些本来模糊的东西,终于有了边界。也许,这才是章程本来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