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改周记，改到第三本的时候，指尖沾了红墨水，揉眼睛的时候蹭了一道。字歪歪扭扭翻过去，页边糊着好多细碎的橡皮屑，我一开始还皱眉，想着又是哪个小子上课开小差。
改作文撞见的橡皮足球
翻到第二页才看明白。那页纸被铅笔描得坑坑洼洼，画了一个长方形的框，框里是橡皮刻出来的十一个小人，每个小人脑门上都写了名字。是班上踢足球的那伙小子。
小宇写，上个月联赛最后一分钟，阿浩抽筋倒在禁区边上，没能扑出那最后一个球。输了之后大家坐在草皮上哭，他没哭，就坐在边上想，要是我们再踢一次，位置就这么站，阿浩你就守在门里不用冲出来，阿阳你从左边绕，别往人堆里扎。
他说上课的时候偷偷刻，把攒了半学期的香味橡皮都用完了，刻坏了三个才成。每一个都对应着场上的位置。
说实话，我看完愣了好久。本来预备着要批评，结果笔尖悬在纸上，半天落不下去。
球门边上放着半个橘子
大课间我揣着周记本去操场找他。远远就看见球门边蹲着两个人，晒得后背发亮。
阿浩脚扭了，上周训练崴的，还裹着绷带。小宇掏出半个用纸巾包着的橘子，一瓣一瓣掰给他吃。脚边就滚着那个破了皮的校园足球，沾了好几片带露的草叶，气门芯还翘着，好像随时要漏气。
我没走近，就听见阿浩说，那天那脚射门，我其实摸到球了，风蹭着我手腕过去，爽死了。小宇点头，说我那天边路传中，球擦着我耳朵飞过去，我都听见哨声之后草叶晃的声音。
没人提输了的事。没人说要赢下次比赛。就坐那，分完一瓣橘子，对着空球门瞎聊。
楼下花盆碎了之后
那天晚自修下班，我刚出校门，接到孩子他爸电话，说儿子在楼下踢野球，把一楼张爷爷家阳台的花盆踢下来了，碎一地，让我赶紧回去赔钱。
我紧赶慢赶回去，远远就看见我家小子抱着他那磨掉皮的足球，缩在单元门边上，鞋上全是泥，头埋得低低的。张爷爷拎着个紫砂茶壶，站在碎片边上。我刚要开口道歉，老爷子抬头笑了。
他摸了摸我儿子怀里的球，说没事没事，我读中学那会踢校园足球，一脚把校长办公室的玻璃窗踢碎了，我爸拎着五斤鸡蛋去赔，校长后来还拉着我踢了半场球。那检讨我都没丢，包我第一个足球了。
后来几个大人蹲在那捡碎片，张爷爷说，以后你踢歪了就喊我，我给你捡球，不用赔。那天晚上走回家，风里都是樟树的味道，孩子抱着球蹦蹦跳跳走在我前面，鞋上的泥掉了一路。
那些我们以为没用的、疯跑流汗的瞬间，真的只是浪费时间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