改作文改出的意外
昨天改上周的记叙文作业，大半孩子写的都是规规矩矩的——“去年暑假，在乡下外婆家”“上周六，在市体育馆”。翻到最后，是班上最不爱说话的小宇的本子，只写了短短几行：“今天，我在教室墙角玩蚂蚁。”我捏着红笔，本来条件反射要圈出来，批一句“时间地点不具体”，刚落笔尖，突然停了。
哦对，那天就是上周二，公开课结束我让大家自由写，整节自习小宇都蹲在第三排的墙角没挪窝。往下读，他写“砖缝比别处宽两毫米，蚂蚁搬饼干屑，从一点半走到两点十分，才挪了半尺。”原来他的记叙文时间地点，细到了分，细到了砖缝的宽度。我那天差点犯了大错呀。
被我教错了好多年
说实话，教了二十年书，我每次开讲记叙文，都要把六要素挂在嘴边上，总说开头就得把时间地点说清楚。这么多年，教出的孩子写出来的时间地点，全都是一模一样的模板。谁会写蚂蚁挪路的四十七分钟？谁会写宽两毫米的墙角？
不过话说回来，我们要的“清楚”，本来就是给改卷老师看的标准答案对不对？只要写清楚哪年哪月在哪，就够了，至于那地方有什么味道，那时候天是什么颜色，全都是不重要的多余话。
睡前翻日记突然懂了
昨天晚上回家整理旧物，翻出我爸生前写的旧日记。翻到1986年那页，只有一行字：“今日在厂门口等配件。”我小时候看不懂，还笑我爸写的太敷衍，连个完整的事都没有。今天突然反应过来，那时候我爸盯着进口轴承修机床，等那配件等了三个星期，每天下班都绕去门房问，那一句“今日在厂门口”，哪里是随便写的时间地点？那里面攒着二十一天的盼头呢。
原来啊，真正打动人的时间地点，从来都不是写给别人看的要素，是写的人把自己当时的心跳，嵌进去了而已。
我现在改作业，碰到这种没按模板来的，再也不会随便打叉了。
你说，我们讲了这么久的答题规范，有没有框住孩子本来能看见的光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