课堂上跑出来的意外提问
这天讲课文，翻到印着泥墙根的那页。我顺着文字念，说到油蛉低唱，斑蝥拔起脊梁放屁，底下学生都笑。我问，你们谁也有过这么一块没人管的小地方？
坐在第一排的小个子男生突然举手，站起来说，我觉得不对。他说，鲁迅写这篇的时候都多大了，怎么可能记那么多碎细节？我当时愣在讲台，原来小孩的眼睛，总能看透大人习以为常的文字骗局。
我没拿教参的话压他，问他为啥这么想。他挠挠头，说上周才掏了小区围墙根的蚂蚁洞，答应写周记，今天就只记得蚂蚁咬了他脚踝一口，哪记得清墙根长了几棵狗尾草。
旧箱子里翻出来的碎文字
下课我还在琢磨他的话。晚上翻阳台堆的旧木箱，找出来我小学时候的日记本。纸都黄得发脆了，翻到那页，我居然也写过自己的百草园。
我写的是爷爷院子的篱笆根，我偷拿他的酒盅扣蝼蛄，偷摸拿了妈妈晒的萝卜干喂它，结果蝼蛄钻土跑了，酒盅掉青石板上磕缺了一块。那篇作文老师批了个优，我当时得意了好久。
说实话，我现在也记不清那天太阳晒在背上有多热，也记不清篱笆根开了几朵紫色的牵牛花，就记得酒盅磕破那声脆响，还有我躲在柴堆后面怕挨打的心跳。
阳台花池里的小蜗牛
不过话说回来，看到我自己写的那堆歪字，突然就懂了。哪里要记清所有细节？我们记的，不就是那点戳人的小动静吗？
就说我儿子小时候，住老房子那会，阳台花池种了几棵葱，他每天放了学就光脚蹲那，扒开土找蜗牛。找着大的就塞我口袋，说给我养当宠物。我那时候天天骂他弄一身泥，现在呢，我连那只蜗牛壳上的花纹都记得清。
鲁迅写《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》，不也这样？老了回头望，就把藏了一辈子的那点甜，掏出来给你看看。哪有什么全须全尾的童年？
你呢，你藏在记忆墙根的那只小虫，现在还在爬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