改作业翻出的小秘密
整理旧作业堆,翻出十多年前的一本文本。纸边起毛。粘了三道透明胶。封面的名字,是铅笔描了又描的小楷,歪歪扭扭,是阿梅的字。
那时候接这个山区的寄宿班,班上大半孩子都是爷爷奶奶带大。学校发的免费作业本,很多孩子舍不得用,要么给哥哥姐姐留着,要么自己用旧本子打草稿,新的压箱底。阿梅这本,整本都是打草稿写的作文,新本子一直压在书包最底下,直到期末收拾抽屉才翻出来。

家访那天的野菊花
周五放学到阿梅家家访。村子在半山坡,她家院子就在大樟树下,晒了半院子野菊花。阿梅蹲在院子中央擦桌子,那桌子是捐赠来的新课桌,棕褐色,木纹清清楚楚。
说实话,我见过太多孩子把新东西攥得太紧的样子。阿梅给这张桌子蒙了一层废弃的化肥塑料袋,下雨就拉起来盖住,擦桌子用的是奶奶洗干净的旧毛巾,擦三遍才肯坐下写作业。她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橘子糖纸给我看,说上次来的支教老师给的糖,放了三个月化了,就留了糖纸,夹在作文本里当书签。

铅笔写的那句话

翻到这本旧作文的最后一页,空白的草稿纸上,阿梅用铅笔轻轻写了一行字,我以后要当老师,给别人送新本子。字很浅,要对着光才能看清,应该是怕被人看见,写完又轻轻擦了两下,没擦干净。
去年春天阿梅回学校看我,她已经在县城的中学实习了。说当年那本旧作文本,现在锁在她县城出租屋的抽屉里,那片我从她家院子带走的野菊花,我夹在备课本里,放了十几年,还留着浅黄的颜色。
不过话说回来,我们送出去书本桌椅,从来没奢望过一定要开出什么花。可偏偏就是这些小得看不见的念头,就在山窝窝里生了根。
你说,这漫山遍野长起来的新芽,哪一棵不是我们当年随手埋下的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