区域活动手记:那堆积木塌了以后

一、积木塌了,他没有哭

上周三下午,区域活动。教室西北角的建构区,两个男孩在搭“电视塔”。小宇放最后一块长条积木,塔晃了一下。哗啦。全倒了。

阿哲愣住。小宇先看阿哲,眼圈红红的。我站在旁边,手已经伸出去一半——想扶,又收回来。按经验,下一步要么告状,要么哭。

结果小宇说:“是风。”

阿哲说:“教室里没有风。”

小宇说:“那就是地板在动。”

阿哲蹲下看地板,说:“地板没动。是你放歪了。”

两个人开始吵。声音不大,像两只小麻雀。我没插嘴。过了一会儿,小宇自己说:“底座太小了,上面太重。”底座太小,上面太重。这句话从一个七岁孩子嘴里出来,我居然有点想鼓掌。

说实话,区域活动最迷人的地方,常常不在那些“目标”里。就在这儿。积木塌了,他没哭。他在找原因。虽然找得歪歪扭扭。

幼儿园区域活动建构区积木塔倒塌场景
幼儿园区域活动建构区积木塔倒塌场景

这让我想起家里那盒旧积木。我女儿四岁时搭停车场,搭到一半,我手快,扶了一下。她大哭。说“爸爸弄坏了”。其实没坏。是我打破了她心里那个“马上要成功”的瞬间。当时我不懂。现在懂了。区域活动里的孩子,需要的可能不是大人伸过去的那只手。

二、作业本上的“小怪兽”

昨天批周记。一个孩子写区域活动:他在图书区看《父与子》,旁边同学一直问他这个字念什么。他有点烦。但他还是告诉了同学。后来同学送他一张贴纸。

我本来想批“助人为乐”。笔尖都落下去了。又停住。因为他最后写了一句:其实我烦的时候,心里有个小怪兽。但是贴纸把小怪兽收买了。

我笑出声。旁边老师看我一眼。我批了四个字:小怪兽收到。

孩子的逻辑,多诚实。烦是真的。帮助也是真的。贴纸收买小怪兽,也是真的。我们大人总想从里面提炼出一个漂亮品德。可孩子只是把心里那点乱糟糟的东西,原样端出来。

小学教室图书角区域活动孩子看漫画书
小学教室图书角区域活动孩子看漫画书

这又让我想到家里。儿子和邻居小孩玩,我让他把新玩具分享出去。他分享了。大人表扬他懂事。可我看见他咬嘴唇。那时候我没问。后来他睡前说,其实他不想给。我说那你怎么不说。他说,怕你不高兴。

区域活动里,那个“小怪兽”被贴纸收买了。家里那个“小怪兽”呢?被我一句“懂事”堵回去了。对吧,我们常常这样。

三、那盆被浇死的蒜

种植角有一盆蒜。孩子们轮流浇水。小然记得最牢。每天区域活动,她第一个跑去。浇得特别认真。后来蒜烂了。根发黑,发出一股闷闷的味道。

她问我:“我这么照顾它,它为什么死?”

我差点说,浇太多水了。但没说。我蹲下来,和她一起看盆底。土是湿的。手指一按,挤出水。她忽然说:“它是不是喝撑了?”

我说,可能是。

她想了一会儿,问:“那爱太多也会死吗?”

幼儿园自然角区域活动孩子给蒜苗浇水
幼儿园自然角区域活动孩子给蒜苗浇水

我愣住。真愣住。一个孩子,从一盆烂蒜里,问出了我二十年来没想清楚的问题。

我想起我妈。以前她给我盛饭,总要多加一勺。说长身体。我吃不下,又不敢剩。那种爱很沉。沉到碗里。你没法说不好,可你也咽得辛苦。区域活动里,小然浇死了蒜。我也被那多出来的一勺饭,压了好多年。

不过话说回来,爱当然不是水。孩子也不是蒜。可“刚刚好”这件事,真的太难了。我们大人,不也常常在“多”和“少”之间,手忙脚乱吗?

所以,那天我没有马上教小然“正确浇水法”。我只是和她把烂蒜倒掉,换土。重新种。她这次浇得少了一点。看一会儿,又看一会儿。没再问。

可我心里一直响着那句话——爱太多也会死吗?

区域活动结束的音乐响了。孩子们收玩具。小然把水壶放回架子,回头看了那盆新蒜一眼。我问她看什么。她说:“看它渴不渴。”

你看,孩子总会自己往前走一步。慢一点而已。

只是,我们大人伸出去的那只手,到底是在帮他们,还是在替他们着急?下次区域活动,如果再有一堆积木塌了,我能不能,再多等三秒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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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区域活动手记:那堆积木塌了以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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