课上那篇跑题的作文
改上周的随堂作文，题目出的是《我的一亩三分地》。大半孩子写的是自己的书桌，或者阳台那盆养了半年的多肉，中规中矩。翻到倒数第二本，我捏着红笔的手顿了。
那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小男孩，写的是校门口保安张爷爷的岗亭。
我第一反应是跑题，红笔尖都落在格子边了。读完才发现，他哪里跑题了？他说张爷爷的岗亭就是他的一亩三分地，他每天早到十分钟，帮张爷爷把大家扔的空矿泉水瓶码整齐，放在岗亭角落那一小块，攒起来给张爷爷买润喉糖。那一小块堆瓶子的地方，就是他的自留地。
说实话，那两分钟我脸都热。教了二十年，我居然差点跟着固化的思路走，扣一顶跑题的帽子下去。
餐桌上的同一件小事
上周六回儿子家吃饭，撞见孙女跟她妈闹别扭。小姑娘上五年级，写作文，题目是《一件难忘的小事》。她妈说她跑题，要求写自己亲身做的事，她偏要写楼下保洁李姨给流浪猫做窝的事，她只递了两块旧棉絮。
小姑娘闷着头扒饭，声音小小的：我就是忘不掉李姨蹲在风里，把棉絮撕成松松的样子，为什么不能写？
我放下筷子凑过去看，字歪歪扭扭的，但是读着真暖。
没说出口的疑问
这些年见得太多了。孩子本来有一肚子想说的话，一学审题，先开始抠字眼，这个词是什么限定，那个要求有没有符合，最后把真心思压下去，写一堆旁人爱听的套话。
那个小男孩的作文我后来读给全班听，没人说跑题，下课还有人说，我也天天路过岗亭，我怎么没想起写这个。
小姑娘的作文最后没改，她妈听了我的，就那样交了。
你说，我们天天练了无数次的作文审题，到底是帮孩子找对方向，还是亲手把他们最想说的那句话，堵在了喉咙里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