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体活课，我抱了半摞摘抄本去操场边改。
风很大。
纸页被吹得哗啦响，我用钢笔压着页角，后颈晒得发暖。那天的阳光特别好，梧桐的影子落在本子上，晃来晃去的，我改到第三本的时候，钢笔水干得快，划出来的线都不顺畅，还得在嘴里抿一下笔尖。
我这学期让他们摘抄自己觉得有意思的句子，不用背，也不用写赏析，就抄就行。好多小孩抄的都是动画片的台词，或者路边看见的小狗的样子，比之前抄的名人名言有意思多了。我改的时候总忍不住笑，有时候还会在旁边画个小太阳。
操场边的小动静
体育老师这半学期一直在带全班练行进间运球。耳边全是篮球砸地面的咚咚声，很整齐，直到我听见不一样的响动。
很轻。
很慢。
咚。停三秒。再咚。
我抬头。
那个总把橡皮切得碎末满天飞的小男孩，正站在跑道起点，拍一下退半步，拍一下，再退半步。他不是不会。每一下拍球的力度都刚好，球弹到腰的高度，稳得很。白球鞋尖沾了点草屑，他就盯着球，连眼睛都不往两边瞟。
我走过去蹲下来，问他咋不往前走。
他攥着球边，指节都捏白了，小声说：”球会往前跑的。我追不上。我让它等我。”
楼下的同款姿势
那天晚上回爸妈家吃饭，我下楼扔垃圾，撞见我外甥在小区空地上练球。
一模一样的动作。
拍一下，退半步，拍一下，再退半步。
我姐站在旁边叉腰喊：”你往前走啊！老师没教你吗？”外甥嘴一瘪，眼眶瞬间就红了，攥着球蹲在地上：”球跑了我抓不住。”
说实话，我站在垃圾桶旁边，突然就笑出了声。
原来不是这小孩笨，也不是老师没教。他只是怕球跑远，怕自己追不上，怕一迈步，手里攥了半天的东西就没影了。
没什么大道理
后来跟体育老师唠起这事，他挠挠头笑，说我早看见了。不急，等他们哪天敢伸手往前够了，自然就会往前走了。
我改摘抄本的时候，刚好翻到那个小男孩的本子。封皮上贴了个磨翘边的橘猫贴纸，字歪歪扭扭的，写在摘抄的冰心诗句旁边：”我家的猫走三步停一下，因为它要闻路边的每朵三叶草。”
风又吹过来，把纸页掀到下一页，我钢笔漏的一点墨，刚好蹭在那行字的旁边。
你有没有过，明明该往前走，却忍不住往后退半步的时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