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前教育那些小事:一个班主任的手记

下雨天。

走廊上全是泥脚印,一道一道的,像谁用脚画的线。我蹲着擦,一个男孩凑过来,也蹲下,看。

“老师,你在画什么?”

我说我擦地呢。他哦了一声,又看了一会儿,说:那你能不能擦成一条小鱼?

就这一句,我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。

那块被切成小方块的橡皮

我教一年级语文。可这些年最常想起来的事,反倒都是在幼小衔接班里发生的。

有个女孩,那天下午的任务是写自己的名字。写了三遍,第四遍不写了。我走过去,一看,她在切橡皮。粉色的那块,拿尺子压着,一下,一下。桌上摆了两排小方块,歪歪扭扭,但摆得很认真。

“你在干嘛?”

“这是娃娃家的饼干。”

我说那你怎么不吃。她抬头看我,眼神特别理所当然——一人两块,多了会撑的。我不吃,我是妈妈。

我当时第一反应是:桌面弄这么脏,收起来吧。话都到嘴边了。

还好没说出口。真的,就差那么半秒。

你看,她不是在捣乱。她是把自己放进了那个角色里,还要遵守角色里的规矩——妈妈不吃,孩子不能多吃。这套逻辑严丝合缝,只是跟“写名字”没关系。我们做大人的,眼睛先落在桌面整不整齐,然后才轮到孩子在想什么。顺序反了。顺序一反过来,学前教育就变成了看管。

幼儿园大班美工区孩子纸筒手工制作场景
幼儿园大班美工区孩子纸筒手工制作场景

他们问的那些问题,我常常答不上来

排队的时候,一个男孩拽着我的袖子:老师,幼儿园老师是不是骗人?

我问怎么了。

他说,她说上了小学就好了,可以背书包。可是书包这么重。

我笑了一下。没接上话。是真的接不上。

那句“上了小学就好了”,几乎每个大人都会说,说得特别顺嘴,像念咒。可孩子是当真的。他们把这句话收进兜里,一直揣到开学第一天,然后发现自己被轻轻骗了一下。挺小的一个事,可我记得那个男孩的表情,他不是生气,是有点迷茫。

还有个孩子,在美工区用纸卷成筒,贴在嘴上喊:喂——远方的人——

我问他,远方是谁。

他说,是我爸爸,在很远很远的工地上。

后来我才知道,他爸爸在外省,半年回来一趟。那节课我没再管他。他把三个纸筒接起来,说是加长版的电话线,一直打到了下课。

说实话,游戏对他来说不是游戏。那是他唯一的办法。

幼小衔接班教室孩子玩橡皮泥桌面特写
幼小衔接班教室孩子玩橡皮泥桌面特写

我在家里,也犯过一模一样的错

我在家里,也犯过一模一样的错
我在家里,也犯过一模一样的错

我儿子四岁那年的一个早上,我赶时间,真的赶。

鞋在门口摆着,他蹲在那儿,把两只袜子一点一点塞进鞋里,塞得特别仔细,脚尖对着脚尖,摆得整整齐齐。

我说快点穿鞋。

他说:它们还没睡醒。

我脑子里全是那个钟。可我还是蹲下来了,也说不清为什么。我们就一起等了大概十秒钟。他说,好了。然后穿鞋,出门。

十秒。真的不长。

可我在班里,常常连十秒都等不了。橡皮切到第三刀,我就说收起来;纸筒卷到第二个,我就说别玩了。嘴上说着“等你想好了再说”,手上已经在收东西了。这算什么呢,我也说不清。可能就是急。大人总是急,急了以后还给自己找个理由,说是为了孩子好。

那声“快点”,到底是在催谁

那声“快点”,到底是在催谁
那声“快点”,到底是在催谁

手记写到这儿,窗外的雨停了。我合上本子的时候想着,学前教育这四个字,被人说起来总是很大,像一栋楼。可我记住的,全是些小东西——一块橡皮,一个纸筒,两只并排摆着的袜子。

大人们爱说慢慢来。说完,还是会催。

我也没有答案。所以想问问你——我们嘴里那声“快点”,到底是在催孩子,还是在催我们自己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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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学前教育那些小事:一个班主任的手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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