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块电子白板,和我家客厅里的那面墙

上周三下午,第三节课刚下课。我正蹲在讲台边收拾作业本,值日的小林跑过来说:“老师,白板上有个东西擦不掉。”

我抬头一看。屏幕上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,不知道是哪个孩子用手指写的——不是触控笔,就是手指。写的是:“我家也有一块大的。”

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笑脸,画得很扁,像被人坐过。

我愣了几秒。本来心里有点烦——电子白板这东西,说好用是真好用,可孩子们总爱偷偷去碰屏幕,指甲印、指头印,一天擦三回。可那天看着那行字,我忽然没那么想发火了。

那行没被擦掉的字

当天晚上,我批作业的时候又想起这件事。

小林那天是要上来讲一道题的,结果课文朗读卡了一下。白板上的课件停留在第三个页面,是《桂花雨》的那段插图。他大概找不到下一页,急得伸手在屏幕上点,点着点着……就写下了那句话。

小孩子就是这样。

他其实是走神了。我知道。可他走的那个神,不是淘气。是联想。屏幕太大、太亮,和他家里那台电视、或者客厅墙上的那块东西,长得太像了。他一下子没分清——这是教室,还是家。

说实话,我小时候也干过类似的事。那时候教室里挂的是黑板。有一次老师让我上去写生字,我写完之后没走,画了一朵花。老师没骂我,只说下回写完了回座位。那朵花,下课就被值日生擦掉了。

可电子白板不一样。擦不干净。

那行字留了整整两天。美术课要用白板展示画作,我也没让孩子们擦,就那么放着。有点别扭,但就是不想擦。

小学教室电子白板上课场景
小学教室电子白板上课场景

我家里那面墙

这事本来过去了。

直到上周末,我回我妈那儿吃饭。

老太太今年七十多,去年装修,非要在客厅装了一台投影。就是从天花板吊下来的那种。她不会用,遥控器丢在沙发上,说明书压在茶几底下,用了一年多只看过一次天气预报。

那天我进去,发现墙上亮着。是我儿子干的。

他拿遥控器调了半天,白墙上一大片蓝。他站在那儿,仰着头,忽然拿手指在墙上划来划去,嘴里念叨:“这个能写吗?”

我当时下意识说了一句:“别乱碰。”

然后我就停住了。

那面墙,和教室里的电子白板,其实挺像的。都是大屏、都是亮的、都能写字——只是我家那台不触控。他用手指在墙上比划,是在试探“这块是不是一样的”。

和他一样,我也用手比划过。

我那天晚上在他睡着之后,站在客厅看了那面白墙很久。

教室里那块电子白板,我用了大概六年。刚装上的时候,我也喜欢得不行。孩子们更喜欢。后来慢慢地,它就变成工具、变成表格、变成课件,变成“你再不坐好我就关上”。

其实它有另一种用法。只是我们很少允许。

比如:让孩子上去写他自己的字。

家庭客厅投影仪白墙光影场景
家庭客厅投影仪白墙光影场景

那天之后我改了一件事

那天之后我改了一件事
那天之后我改了一件事

第二天上课,我把那行字擦掉了。擦得很干净。

然后我把白板调成了空白页,在左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方框,跟孩子们说:谁今天想画点什么、写点什么,就上去。

没人动。头三天一个人都没有。

第四天,有个平时不太说话的女生,上去画了一颗很小的、被雨打歪的桂花树。她说课文里那棵树,就是这样歪的。

我没评价。点了点头。

那棵树留了三天。第四天她自己上来擦掉了。

——说实话,我不知道这样做好不好。我也怕别的老师看见会觉得不严肃。可现在的小孩,跟屏幕待的时间比跟人待的时间长。他们对着一块板子想写一句话的时候,脑子里想的可能是家,可能是别的地方。这块板子,是他们能随手留下点什么的、唯一一块“大墙”。

你要问我现在怎么看电子白板?

还是老看法:好是好,就是有人太把它当工具了。

你家孩子上一次在这块板子——或者你家那块大屏上,写下的第一句话,是什么?还记得吗?

——那块小白板我至今没有完全学会用。但至少我知道,有时候它亮着的时候,比写着东西的时候好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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