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了半摞要改的周记，坐在操场边的石凳上。风把纸页吹得哗啦响。
球砸在水泥台沿的脆响
本来没注意不远处练排球垫球的小孩。直到”哐”的一声——不是球落地的闷响，是硬邦邦砸在水泥台沿的脆声。
球滚到我脚边。沾了点碎草屑。
穿蓝校服的小宇挠着脑袋跑过来，刚要道歉，蹲下去捡球时突然把球举起来，对着太阳照。
“老师你看这球的花纹，像不像我上周画的火星？”
我本来准备好的”胳膊要夹紧”的指导话术，全卡在喉咙里。
顺着他的指尖看，磨得发白的球皮上，几道歪歪扭扭的棕线，真和他周记里画的火星一模一样。他说之前怕垫球总歪，就把小火星画在小臂上，垫的时候盯着火星，球就不会飞歪。
小臂上的蓝印记
我凑过去看他的胳膊。
真的。蓝钢笔描的小星球，旁边歪歪圈了个日期。
他说每天练排球垫球之前，就先在胳膊上画一笔，垫够二十个，就把当天的日期圈成小太阳。上次差一个没凑够，赶上上课铃响，他急着跑回教室，汗把印子冲花了，晚自修攥着袖子红眼睛坐了半节课，还是我递的纸巾。
说实话，我改了快二十年的周记，见过太多规规矩矩的套话，突然看见这道歪歪的印子，比吃了刚从冰箱拿出来的绿豆冰还爽。
厨房里的同款星星
不过话说回来，我之前真没注意，全年级都在练排球垫球。
昨晚下班拎着酱油进厨房，我家那小子正蹲在地上帮外婆摘青菜，小臂上也用马克笔画了个歪歪的小星星，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个”3″。
我问他画的什么。他头也不抬，说今天在学校练排球垫球，垫了三个，怕回家忘了数，就画在胳膊上。
我靠在厨房门框上，手里的酱油瓶凉冰冰的。之前我总觉得，练垫球就得姿势标准，胳膊夹得紧，垫得直，数够个数才算数。可你看啊，小孩根本不管这些。他们把星星画在胳膊上，把个数记在星星旁边，连印子被汗冲花了都要掉眼泪。
我们总急着教他们怎么把球垫得更稳、更直，可你有没有问过他们，垫出去的球，想飞到哪颗星星上去？